藍夜
綺湮（中國上海）
失去康謄和起青的日子裏.我的生命喪失了顏色.
重複鬧鐘旋轉的生活.讓我對一切都沒有了興趣.
我開始塵封以往那種開朗的表情，更換上一種機械，就好象為自己鑄封上一個面具.也鑄封上一副無形的桎梏.
我習慣在街上插著耳機低著頭頹靡地行走.
生活的天空裏都是陰天.
也開始變得習慣靠在窗邊注視著天際.目光是沒有焦點的.
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我開始愛上午夜.也愛上了失眠.
學校管得實在太松.我開始放縱生活，嚴重日夜顛倒.寧願犧牲女孩子最該重視的睡眠，整夜開著音樂看書，亂寫東西，泡電話，和遊蕩在網上聊天，下棋.
那段時間，我自己都不能理喻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幹些什麼.
只知道生物鐘的錯亂，讓我的臉色變得極其地蒼白.
像個在光亮裏就會遁形的鬼魅.
但是這樣並不快樂.
我總是反復地在回憶中沉淪.痛在心靈最柔弱的地方.
再到後來，沒有了清澈的眼淚.
隨時忍受父母的責備.變成不聽話的逆子.
在學校裏成了稀客.隱約傳來有些女生議論我墮落的聲音.
我不在乎.
卻又忍不住在乎.
就在那段落魄的日子裏.我遇上了藍夜.
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午夜.聊天室的小窗裏.
我有個壞毛病，極容易在雨天陷入舊事的漩渦.而且是在雨夜.
偏偏那天.雨點又是那麼瘋狂.
於是.那個晚上，我心情糟透了.聽著外面風雨交加，不由自主想起康謄和起青在我身邊那些天堂般的日子.於是開始用回憶折磨自己.腦袋一片混亂.實在無法自控，於是撥上號碼，隨便進入了一個小窗，碰上了藍夜.
藍夜是個講話正統且別致的人.所以區別那些帶著各種目的在網上漫遊的無聊人.
我在網路上和很多人聊過天，但僅把他們當作網友.在我的概念裏.那些見過面已經熟悉的，和那些聊得非常投緣的，緣於網路結識的，我都把他們叫為"朋友".
我就是這麼稱呼的.
從不叫他們"網友".
我很喜歡和藍夜這樣的聊天.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投緣的實在太少.於是一下子來了興趣，也來了感覺.
所以那天，除了藍夜，我拒絕所有找我聊天的新朋友.得罪了他們.
時間在忽視中流逝.我和藍夜彼此投機起來.
幹嗎叫午夜漂流？
你幹嗎叫藍夜？
所以那麼晚來？
我們彼此彼此.
有心事麼.
也許吧.
因為雨天？
因為雨天.
哈.女孩子.
呵.男孩子.
……
漸漸地，我陰霾的心情開始放晴了.
也許是和藍夜的聊天.分散了我所有感傷的情緒.
雨竟在這個時候也停了.
雨不下了.
是啊.雨不下了.
外面的空氣好象很清涼.我吹到風了.
呵呵.漂流.這個時候該吃一杯綠豆湯.
冰鎮的.
對.冰鎮的.然後結束漂流.
現在我不就在休息室裏停息麼.
但是休息室關門的時候.你還是要走.
也許吧.休息室自己也有休息的時候.
？
等等……我覺得夜空是鬱藍色的.有沒有在看？藍夜？
嗯.藍夜.
很照應啊.
很照應啊.
……
下線的時候.我知道藍夜比我大7歲.是個年輕的工程師.
就知道這些.
我們沒有約再見的時間.
也許過於俗氣.
我在心裏想.我們還會見的.
於是.我把小窗關掉.
蒙上被子.我感到疲憊.
我和藍夜又碰見了.
又是那個熟悉的時刻.他開了我的小窗.
又那麼晚來？
來捉午夜漂流.
呵呵.灰藍色幽默.不好笑.褪色了.
那還打"呵呵”
打"嘿嘿"吧.笑得詭異.
最近好嗎.
漂不動了.
哦.結束了？
沒有水源.乾涸了.
呵呵.
給我送礦泉水來吧.蒸餾水更好.
那是洗澡.不是漂流.
不洗澡最多爬出蝨子.不漂流馬達會鏽爛.你接著該送電池.
你那是什麼漂流？現代化？高科技？導電？嗯？
我也弄個灰藍色幽默啊.
比我的好.寶藍色吧.
呵呵.
呵呵……
我面對著電腦偷偷地笑.
一旁還放著清水和麵包.
kiki說電腦輻射厲害，所以很少碰她的電腦.我卻成天和鍵盤廝守在一塊.她告訴我輻射會損傷我那令她羡慕的皮膚.管他的.我才計較不了那麼多.kiki每次用完電腦要塗上很多保護霜.我卻只是用清水清洗臉頰罷了.
我想聽見內心悅耳的聲音.不想只看到一張被修飾過後儘管清麗的容顏.
漂流.電腦邊有咖啡嗎.
沒有.有一杯水.高腳杯盛的.我喜歡那種杯子.
喜歡它的修長？
乾淨的感覺而已.
過得好嗎.
認識你好多了.
還氾濫回憶麼.
有.說沒有是騙人的.
喜歡你的男孩子有沒有很多.<呵呵>
我喜歡的走了.好朋友也走了.
會回來嗎？
你去異國還會回來麼.
難說.
是的.難說.所以.答案有了.
漂流.也許.你該少想一些.也許.你還得笨一點.
也許吧.<可能已經夠笨了.笑.>應該說是遲鈍一些.
我也笑.
你呢.好嗎.
……
藍夜打出一排省略號.在電腦那頭沉默.我知道他並不是在幹其他的事情.只是在沉默.沉默而已.
我沒有打任何的話催他.他需要整理思維.我知道他想說就一定會告訴我的.
我喝了一口水.去外間拿來了檸檬.我覺得在清水裏丟進幾片檸檬會很好.純酸的感覺很清澈.
回來的時候.藍夜已經打出了一行長字.
漂流.我是一條沒有方向盤的船.只會前進.停止.再前進.不會繞道.不會轉彎.
我覺得他要對我說些什麼.匆匆把檸檬片丟進杯子裏.我就給藍夜回話.
那麼.改做車吧.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是也打算漂流吧.漂流的日子很辛酸.不值得推薦.
我可以漂流的話.我就有方向盤了.
我明白了.
你還是太聰明.
是你的已知條件告訴我的.再說.我也只是理解了一半罷了.
是的.我沒有選擇的自由.
知道.所以沒有方向盤.哦.應該是舵.
……
藍夜再次沉默.
哎.我輕聲歎氣.這將不會是個快樂的晚上.至少藍夜是的.已經過了24：00.應該說不會是個快樂的午夜了.藍夜把感愁帶進了新的一天.
喝下檸檬水.我也沉默.
藍夜的不快樂隱約從電腦那頭滲過來.
對不起.漂流.
把對不起去掉.我們繼續聊天.
我……快要結婚了.
對她……沒有感情是嗎.
我是一條沒有方向盤的船.
一定要這麼選擇？
一定要這麼選擇.
那麼……試著培養感情？
試過.但是失敗.
藍夜.你得和她生活一輩子.
知道.
你不可能總是寄託虛擬世界.那是暫時的.
你會消失的嗎？
不是消失.只是……我也不可能總是寄託虛擬世界.
我知道.
她是你現實生活裏的人.既然你無法選擇.那麼絕對.你就該嘗試有一種新的方向盤.
可是……她和我的默契是短路的.
沒有斷路就好.
漂流.？？？
在叫我？我在看.打吧.
你18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荒廢時間.過快樂的生活.只是短暫.所以現在空白.
什麼時候開始成熟的？
一直都沒有成熟過.
你很可愛.
聽得多了.<可愛這個形容詞由於慣用得普遍而不可愛.>
呵呵.
呵呵……
後來不知從哪句開始，我們偏離了那個話題.藍夜"說話"淡淡的.我知道他夾著心事.
近五點的時候.我提出下線.
檸檬水喝完了.
漂流.我覺得偶遇太危險.某一天你不開這裏的小窗.我將永遠找不到你.
我靜默.看到遊標在跳.
什麼時候再來？
藍夜問我.
睡得太晚.對我們都只有壞處.尤其是你.
不再來了？
來.只是提早時間.也提早結束的時間.好嗎.工作需要充沛的精力.藍夜.
你在恐嚇我的心臟……我以為你不再來了.
不是要我結束漂流麼.
呵呵……思想裏的漂流.
你也該遲鈍些.
你學會了.再來教我.
呵呵.那麼.再見.早安.
早安.以後要是來.9點我等你.睡足7個小時.
……
我斷了線.口腔裏失去了檸檬水的味道.
我忽然很想睡覺.
一連三天.我都沒有進聊天室的小窗.線路在維修.我無法上網.
起青給我來信.也來過長途.埋怨我占線.安慰我堅強.
我回信.告訴她我在努力.
生活繼續朝前翻著日曆.並不因為我的悲傷而停止.上帝是明確而冷峻的.我只有重生.
我想起藍夜.在心裏希望他快樂.
這些夜裏.看完了書.我就開著音樂強迫自己睡覺.
我得扭轉生物鐘.儘管很辛苦.
睡眠的效率很差.大腦的習慣性不知道是太好還是太差.
我總是往往等CD停掉.還是假寐.
第四天.線路好了.
22：00過後.眼睛老往放著電腦的地方看.
我投降.
也許這個時刻……藍夜在網上等我？
忽然就有這個念頭跳出來.
好多天沒碰鍵盤了.手指有些寂寞.
我倒了杯清水.放進檸檬片.
拖出圈椅.
我可能還是捨不得虛擬世界.
捨不得……
？
我進入了聊天室.
拖動滾軸.我在一大堆花哨的nickname中看到"藍夜".
徒生出一種親切.
我點擊他的名字.跳出雪白的小窗.
hi……來了.
對方沒有反應.
我沉默.喝下檸檬水.藍夜可能正和別人聊得來勁吧.這個時候插進來.好象不該是我的風格.哦？
我打算關了小窗.對方卻回話了.
真的決定不準備來了？
我笑.打出一行字.
不是來了麼？
過度了三天現實生活？
每天都在度過.
今天……
不是啦.線路維修而已.強迫的.我的自由有限.深夜不能找網吧.三天了.鍵盤想念我了.
你想不想它？
想啊！
還有沒有什麼想念你？
……
我又笑.打出半個省略號.
哦.
知道了？
知道了.
每天都來麼？我問他.換了個話題.
是吧.
現在……在聊天嗎？
沒有.
哦？
在沉默.也在等人.所以思維有些遲鈍.所以沒有看見你進來了.
呵呵……
我等的人叫午夜漂流.
呵呵.
我其實心裏有些知道.
線路維修.帳別算在我頭上.
下次不再維修了吧……？
那得問電話局.我對著電腦說.然後繼續打字.
這些天虛擬生活過得怎樣？
很空洞.很蒼白.
哦？
等的人沒有來.看著連接時間一秒秒跳.看到別人的聊天.跟著無聊的話笑.確定她不會來了.然後斷線.刷牙.睡覺.
其他的……沒有了？
喝水.
喝水？<你也喝水？>
等待的時候.我才發現特別容易口渴.
等待不需要耗掉多少能量？？
對於全身的能量.或許如此.對於大腦裏的細胞.可能並不如此.
呵呵……還是和喝水沒有關係啊.
有.
我開始發現藍夜小小的固執.不過.我真的想不出.等待和喝水有什麼聯繫？
這並不影響.
我們繼續聊天.
時間在流溢.
和藍夜聊天的時間竟然過得那麼快.怎麼我躺在床上等睡眠.時間就那麼遲滯？
過得好嗎.三天.
少了三天輻射.多了三天失眠.
呵呵？
呵呵！
今天的藍夜似乎沒有再觸及上次那些晦澀的話題.
我忽然感到一片沉寂.
檸檬水喝完了.像是在提醒我下線.
不錯.又快要近五點了.
沒人中意那個"早點休息"的提議.說過的諾言破了.
清晨樓下的婆婆掃地了.藍夜.
晨掃？
嗯.只是我們仍沒有下班.
還沒有加班費.呵呵.
去睡一會吧.藍夜.兩小時後.你該開始另一輪的工作了.
那時侯你在幹些什麼？
拔掉電話.拉嚴窗簾.悶著頭死睡.在記不清的夢裏漂流.
對不起.以後不再那麼晚了.
沒關係<太客氣>.只是，我們沒有實現說過的諾言.
會影響你上課.漂流.你還是個學生.我該想到這點.
學生！我都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是個學生？一個各科老師都感到陌生臉孔的女孩.一個同學眼裏看來散漫不羈的遊民.
我只是個無所事事的遊魂罷了.
黑夜是我的白天.白天是我的黑夜.
我糟蹋時間.時間也不會放過我.
我自己知道.含糊覺得自己毀了一半.卻沒有清醒的毅力.
還有一半呢？
我嚼著殘留的檸檬片.我不想告訴藍夜.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些.我得保持一種虛偽的完美.
完美.可能吧.在和藍夜的虛擬世界裏.一種包起來的完美.
於是我給藍夜打字.
那麼.下線吧.重新記住諾言.
漂流.你得注意身體.
我可以拿白天顛倒過來充分補充睡眠.睡到我不能再睡為止.真正該注意身體的是藍夜.
我心裏冒出很多慚愧的聲音.
藍夜.午休時可以睡一會嗎.
好的.
不能再謀殺你正常的睡眠了.
記住諾言了.
我點了Quit.斷了線.
走到窗邊.清晨的陣風好寒.
我忽然頭暈目眩.
身體動了動.我感覺自己醒了.可意志還是混沌的.這一覺似乎睡得並不太長.但是很沉.可能我太累了.
房間裏仍舊暗暗的.只有窗簾間隙的漏縫裏透出薄薄的光.
窗邊的小幾上有鬧鐘.銀色的時針分針交疊在一起.我看到它們停留在12上.
睡眠幫我又混了半天.
我翻身.從被子裏伸出一隻腳.
call在對面桌上忽然振動.發出和玻璃摩擦悶悶的聲音.
頭有些痛.
call又振.
我起身.披上睡衣.胡亂綁好頭髮.
call服務地那麼辛苦.我得重視一下.
積累了四條訊息.兩條重複.曹曉.kiki.田亮.
曹曉是我現在學校裏唯一不錯的朋友.亦是同桌.她覺得我為人大方.不羈卻真誠.所以對我很好.常幫我領講義考卷.我卻很愧對她.老讓我們共有的另一半桌子空著.
她找我一定是重要事.還發了兩個.曹曉常說學校裏的投幣電話很貴.
剛才又來了一個.
我回電.學校真的有事.曹曉要我最近一周千萬不要缺課.
我在口頭謝了她.說知道了.心裏真的感動.她常讓我想起起青.
再給kiki回電.她說.今天公司老闆不在.想找你聊天.怎麼沒人接電話？
我把牙齒刷了.口齒會更清楚一些.再忍耐一下.等我把泡面吞了.我會再打過來.我說.
我聽到kiki怪叫.沒刷牙？那早飯怎麼吃的？
我笑.kiki就是這樣簡單的女孩.我永遠學不象她.
最後.我並沒有給田亮回電.他和曹曉一樣，也是我學校裏的同學.我知道他的心意.我不想聽他說教我為什麼又沒有在學校裏出現.我給不了他感情.
對不起.田亮.我擺下call.頭又眩.
放了張學友的CD.我得去刷牙.然後煮面.答應了再給kiki電話.
煮面的時候.看著鍋子裏冒起來的泡泡.想到一些曾經.忽然眼睛發酸.
出神地倒面.差點翻掉.
我覺得空間太靜了.
吃面的時候.我放了一罐可樂在旁邊.
又忽然想到藍夜.他有沒有記得答應我睡個午覺？
洗碗的時候.聽到水流衝擊的聲音.我忽然害怕起很寂寞的下午來.
會是一個很蒼白的下午.
我想看書.去啃那些枯燥的法律.我不想再碰電腦了.
我的生命裏.也許不該只依賴存在於電腦.
就好象以前只依賴存在于康謄和起青.
我像個軟弱的寄居蟹.
我終於連著一個禮拜去了學校.我的位子積了灰.去的那天.曹曉早來.幫我擦乾淨了.我帶了黑加侖味道的荷氏給她.
班級裏很多人向我問好.除去那些依舊喜好嚼舌頭的女生.我驀然一下子覺得大家都很可愛.
我靜靜地坐在位子上.還算認真地聽課.間接地讓思緒飛到窗外.飛入幻境.再收回來.
田亮坐在我前排一個斜角的位子.我隱約覺得他幾次回頭看我.
這些天.我和藍夜都很記得諾言.並且遵守.
失眠晃晃悠悠.
一個週末晚上.
我和藍夜聊天.
又等到週末了.漂流.
呵呵.我並不覺得週末和平時有什麼兩樣.也許工作的人極度需要週末.睡覺.狂歡.約會.那的確是最寶貴的時間.
我只覺得週末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和空白.
父母在家.我不敢肆無忌憚地把CD開到最大聲在房間裏蒙著被子胡睡.也不能隨意更改午飯的時間.不能把電腦，電視，CD，音樂熊一同開著混合天籟之聲.
我只能乖乖地坐在寫字臺前.放著磁帶.捧著一堆的學習資料.
我應該這樣.我已經夠讓他們失望的了.
可我常常是.發著呆.捧著旋轉的小鬧鐘.看窗外自由踢球的小孩子.死啃安妮寶貝的個性文字.雖然這本書的每一頁.包括那些出版發行日期.我都看熟了.
這個城市不符合夢想.我想到安妮說的話.
我的夢想早就折了翅膀.
我定下心來.給藍夜回話.
週末快樂.
你也是啊.
明天可以好好歇息了.
我得去陪她.
呵呵.那麼今天更應該好好休息了.
我習慣性地去握杯子喝水.才想起高腳杯被爸爸同事的兒子，那個快讀小學1年級的傢夥給弄碎了.而且檸檬片也放完了.媽媽要泡茶.我早上還被罵了一頓.
禍不單行.
我笑.順手在床邊的可樂箱裏改拿了可樂.
真的很想念純淨的檸檬水.可是沒有辦法.
漂流.很高興和你聊天……
我忽然生出一股先知的感覺.
是不是……？要和我說告別麼？
你？
奇怪是嗎.
的確.
可能我接受告別的次數太多了.而且又是對我重要的人.康謄.起青.也許以後還會有別的朋友.記住了告別的味道.所以開始敏感.
害怕離別嗎.
是的.害怕告別.
我……
藍夜.說吧.
打出字的時候我很鎮定.
兩周後我們結婚.然後，得動身離開這裏.家人全部在倫敦.
很好啊.恭喜.
那邊忽然沉默.然後，藍夜打出了一行字.
很多事我很難陳述.我希望你可以滲透地明白.
知道.既然你真的無法更改選擇.那麼，祝你幸福的同時，我希望你是真正幸福.
真感謝讓我遇到你.
感謝？阿唷……商業化.
呵呵.
沉默了一會.
藍夜忽然說道.漂流.再過兩個禮拜，我得消失了.以前擔心你消失，沒想到會先是我.
我靜默.
什麼可能都會發生.這就是人生.無奈卻無法更改.也許只能接受.我已經學會知道.並且學會習慣.
新婚快樂.藍夜.我是第一個祝福你的.
打字的時候.我似乎感染到一種愉悅的氣氛.哈.也許可樂的感覺是不一樣.
緣分弄人……漂流.相信快30的男人還會有感情嗎.
當然.說不定50還會有.
我帶著一種輕鬆的氣息打字.原以為藍夜會在電腦那頭笑.然後打出"呵呵".
我卻想錯了.
是種錯誤.我知道該避免他的萌芽.只是知道而已……
看到藍夜打出這樣的話.我驀然感到了什麼.哦.也許……也許只是我多慮了.
那種感情.也許會被對方認為……來得速食.來得膚淺.
我徒然一震.
藍夜……講的是你？
你該明白.你早明白.
你的意思，感情的對象，不是你未來的太太？
你知道的.漂流.你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
對.這的確是個錯誤.
既然……那麼就停止吧.
我飛快打出這些字.似乎毫不客氣地.我只能這樣.
我沒奢望過這段感情.我說過，我是一條沒有方向盤的船.更不可能載她航行.我是可悲的.我只有把她放在心裏.作為想念.作為動力.我清楚.我還有未來的人生.
因為你清楚.所以你就該忘了她.這樣對你的太太，對你的家庭，對你的未來，都是不公平的.
公平.不公平……你知道嗎.很早以前.我對她講這些事的時候，我就把她當一種動力了.她還告訴我.漂流的日子很辛酸.不值得推薦.
空可樂罐翻在地上.撞擊出"叮"的囂聲.
滾動過後，停在我的腳邊.
我就知道.我應該知道.的確沒錯.我的感覺不是沒有道理的.
來得太快吧？所以我說，這種感情，也許會被對方認為來得速食，來得膚淺.不過，我沒想過開始，也就不會有結束.所以不會有告別的淒涼.對嗎.漂流.
我沉默.藍夜繼續在說.
漂流.幫我通知她.只有兩個禮拜.請她……不要消失.
我咬了手指.
好.我會告訴她.但是.兩個禮拜告別網路的時候.你也告別她.這是她的要求.她雖然討厭離別.卻更討厭傷害.
我.明白了.
還有.談些愉快的.比漂流更慘的是漂泊.我想，你不會希望顛簸她的心情.她不擅長很好地自控情緒.
我.也明白了.
我和藍夜繼續聊天.直到天空發白.
心情發白.
下了線.
我胃痛.
我們仍舊在每個夜晚聊天.除去週末，我們依然遵守時間的規定.按時下線.按時睡眠.
藍夜是個君子.他記得說過的話.沒有違約.
週六下午.kiki突然來找我.我正捧著刑法.背得暈暈忽忽.
“哈哈.別裝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她抽掉我的法律書.四下搜索零食.很可惜.我只有飲料和荷氏.黑加侖子的.
“背得當然痛苦.你一來攪和，打斷我的思路，再靜下來很難，我會更痛苦。”我說著，幫她拿來了荷氏.
“下個禮拜六.去不去喜酒宴會？哥哥同事的。”
“我去幹嗎？”
“那個同事和哥哥很好的.嫂嫂要當伴娘.我一定得去.得幫她拿東西.求求你陪我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kiki的表情也很痛苦.像鼓脹的橘子.我笑.只好表示同意.
kiki達到目的.開始舒顏.
“最近還碰電腦麼？"她問.
我點頭.
“喂，最近這個季節最要保養.你看看你，臉色又青又白，會弄壞氣色的！”
“我又不是模特.用不著為了職業犧牲休閒。”
“皮膚會壞的啊！"kiki又開始大談保養經驗.我邊笑邊放磁帶.
“還聊天麼？"她忽然問.
我又點頭.
“聊得好嗎？”
我的心一縮.想到藍夜.
“哎.聊天有什麼好！你啊.浪費！”
我拍拍她咀嚼荷氏鼓起來的臉頰：“小聲點.你會被龐大的聊天隊伍砍死.我可想不出辦法救你.事物具備兩面性.碰到投緣的.你就會明白.浪費也是種值得。”
“哎！"kiki繼續歎氣，"什麼哦！我只知道，聊天弄的不好會出問題哦！”
我的心又是一縮.
她繼續說，沒注意到我莫測的表情.
“我上次偷偷聽到哥哥和他同事的談話.你知道嗎？那個下個禮拜就要結婚的新郎，居然好象喜歡上一個和他聊天的女孩子！這是什麼毛病？怎麼可能啊？太不可思議了.我才不信呢！要我看.一定是一時迷惑了吧！”
磁帶正好放完.自動跳掉。”喀嚓"聲嚇了我一跳.
但是，kiki的話更嚇了我一跳.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那麼不巧.
kiki還在說：“再說，他就要結婚了呀.真是莫名其妙！我聽到.那個新郎的話裏全是關於那個女孩子的！哎，真夠可憐的！你知道嗎？好象他和那個新娘根本沒有感情.你說，和他聊天的那個女孩子不知道怎麼想？知不知道實情啊？會不會接受他呢？”
我不知道怎麼想這突如起來的驚訝.我只知道我快吐了.老天！真的那麼不巧！
kiki總算嘮嘮叨叨地陳述完了.這才注意到我的臉色.
“喂，你的臉色怎麼了？是不是法律背多了.哦.對了.我好象記起來了，那個女孩子聊天的名字叫午夜漂流.哈，倒和你很像，夜間活動的.對啦，你不是去聊天嗎？有沒有見過她？”
我真的癱了.kiki的腦速運轉不會比我電腦卡殼的時候還慢吧.
“喂！"kiki叫我.
看向她.我靜了一秒.然後我聽見我對她說了一句話.我就是午夜漂流.
“啊——-”
我早做好準備.我知道kiki會叫的.
“你……你……？”
“是.我的確是的.不會比這個更巧了.他……是工程師，對嗎？”
這下終於輪到kiki癱了.
“我還要去嗎？那個婚禮？"我輕輕地說.
kiki點頭.看來很鎮定：“我真的需要你那天陪我。”
我也點頭，然後歎氣：“那麼.答應我.別說出午夜漂流的身份。”
我的心情開始複雜.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一種姿態去和藍夜繼續溝通.就算隔著電腦.我的心仍舊是躁戾的.
隨著時間的推進.藍夜話裏流露感情的句子開始多了.僅管那是隱含的.可是我懂.真的懂.
我很茫然.我很自責.我很為難.
我覺得負罪的體會是那麼尖銳.
於是.我開始提早下線的時間.
再到後來，我開始逃避.
我無法選擇.
對不起.藍夜.
我把鍵盤拆了.然後強迫自己去看那些實在不喜歡看的言情劇.
有個夜晚.我換了個昵稱.裝上鍵盤.我進了聊天室.
我看到藍夜的名字.在那裏靜靜的.
公窗裏有他的留言：漂流.我在這裏等你.你來了嗎？
我試著開了他的小窗.
他告訴我他在等人.並沒有和我多說什麼.然後.他下線了.
我的心裏交纏著鹹澀.
真的什麼可能都會發生.這就是人生.無奈卻無法更改.也許只能接受.我已經學會知道.並且學會習慣.
這是以前我對自己說的.所以.我應該做到.
可是.我仍然會管不住心酸.就像我對藍夜說的.我實在不擅長很好地自控情緒.
我很眷戀和藍夜聊天的日子.
但是我知道那永遠都不可能再來了.
週六終於到了.
kiki很好心地給我打了預防針.其實.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我和藍夜的聊天已然失約.
沒有開始.更不會有結束.不會有什麼發生了.
大廳裏喜氣洋洋的.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我看到kiki的嫂嫂，穿著紫紅的長裙，站在新娘旁邊.
那就是新娘了.我看過去.一個眉毛修得高挑的女子.個子很矮.臉上有一種形式的微笑.攙著新郎，每來一個祝福的人，眼睛都總是先往新郎臉上看.似乎有些自豪.
我稍稍遲疑了一下.視線就移了過去.
是的.那應該就是藍夜了.
我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俊逸.卻有一些落寞的感覺.雖然是喜氣的日子.他還是笑得淡淡的.並不像他身邊一直在歡笑的新娘.
kiki和我走了過去.我不會說形式的話.但是這樣的場面卻是少不了的.
“恭喜啊.宋哥哥.張姐姐。”kiki說.一邊拽我的衣袖.
“恭喜。”我也只好生硬地說出.我實在不會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