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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組詩五首）
劉虹(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思鄉
對故鄉的嚮往
是我和他鄉的一次合謀
是始亂終棄前
他鄉對我的成功策反
就像市長把彩票光鮮成文化周
裸在傳媒曲線畢露之處
策反了眾多目光
鄉思不知何時瞄準了我
從某個遙遠得不知何處的地方
這個單戀的傢伙輕而易舉
就把我鎖定在月亮或其他
圓形物體們能指的狂歡上
讓我頻頻失業的戀情
生活在別處之後
重新上崗
路上
“你從哪里來？”揣摩著哲人詰問
一路嫋娜踏著鄉愁的詩行
故鄉像一張未兌的彩票
誘人溜過苦於面對的日子
找到理由僥倖逃亡
鄉戀在人的軟肋處環佩叮噹
趁著月色鳴響信號槍
我忙把鄉思推上膛
卻怎麼瞄準都找不到靶子
只見三點一線上
有只獵物慌慌張張
慢慢扣下扳機卻聽到一聲
我自己的絕唱……
故鄉這顆啞彈
從此卡在
我的嗓子眼上
尋根
我其實沒有故鄉
我來路不明
像所有在軍隊出生的孩子一樣
父母早年與革命私奔
年紀小得記不清各自的家鄉
故鄉始終只是一個符號
瑟縮在我從小到大的履歷表上
我因而敏感一切以故鄉為題的文字
尤其對躲在它背後那個
長籲短歎涕淚交流
捶胸頓足酸文假醋叫鄉情的
戀物癖患者妒羨不已
又心存懷疑……
自從履歷表上走失了履歷
思鄉的月亮就成了柔軟的補丁
縫合了各式殘損的心情
和在他鄉的種種不如意
好讓大夥兒奮力活下去
幻象
我於是懷疑對故鄉的嚮往
其實是一場公開的偷情
無論命運與我誰是第三者
我都要在這首詩裏約會故鄉
準備一見面就狼狽為奸
嘗試愛情的最高境界
且沿著預先編好的程式
通過想像、意象和幻象
讓彼此熱烈地渴望
只是這組裝的狼狽腿有點瘸
我是那條跑得快的長腿
卻怎麼也追不上那條短些的腿
長短冷熱互不相容
不知故鄉和我誰更需要對方
哦--有誰說過
故鄉永遠在自己的腳上
一語成讖
安慰了所有的流浪
返鄉
對故鄉的嚮往
是幸福與我隔著鏡子的熱吻
以零距離將口感和時間延宕
鏡子定位我身在何處
卻指不出與這世界親熱的角度
無論怎樣換姿勢
我都躲不開和自己癡情對望
那蒙古長調行走過的草尖
是否還挽著我還鄉的衣錦
以及落日時分露珠垂下的憂傷
生怕貿然伸出祈禱的手
會戳破鏡子內外脆薄的真相
“你是誰？你要到哪里去？”
星空綿亙著你我出發前
最後一次應答
海風浸潤遊子回眸的深情
儘管家園已被路碑流放
親愛的，我還是要說--
讓我們今生
互為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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